2025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80周年。伴随“全球南方”国家崛起，国际货币体系向多极化转变的态势日趋显著。乌克兰危机、巴以冲突延宕不决，地缘政治冲突频发，越来越多国家对持有的以他国主权信用货币计价的储备资产受损以及具有公共属性的金融工具被政治化深感担忧，进而寻求双边和区域货币合作，期盼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呼声日益强烈。与此同时，人民币国际地位稳步上升。人民币按全口径统计成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超越日元；在全球贸易融资货币中稳居第二，超越欧元；80多个国家和地区央行将人民币纳入外汇储备，境外持有的境内人民币金融资产规模持续增长。
人民币国际货币功能三大突破
储备货币：超80国央行的战略抉择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25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截至2025年6月末，境外持有境内人民币金融资产10.4万亿元，同比增长5.2%。人民币的储备货币功能实质性跃升。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央行将人民币纳入外汇储备。外汇储备配置是各国央行最审慎的主权决策，直接关系国家金融安全。人民币能够获得如此广泛认可，本质上是对中国经济实力、金融市场深度和制度稳定性的综合背书。从经济基本面看，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稳居世界第二，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据关键地位；从资产回报看，人民币资产在全球低利率环境下展现出良好的收益稳定性；从风险管理看，地缘政治格局变化促使各国央行重新审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战略必要性。
中国人民银行与32个国家和地区的中央银行或货币当局签署的、规模超过4.5万亿元人民币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为这一信心构筑了制度性保障。这张遍布全球的“安全网”，不仅在流动性紧张时提供支持，更重要的是为双边贸易投资使用本币结算铺平了道路。特别是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金砖国家的互换安排，有效降低了跨境交易的汇率风险和成本，形成了人民币国际化的制度性支撑。
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贸易金融的稳固地位
根据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统计，2025年1月，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货币中超越欧元，跻身全球第二位，占比从1月的6.14%稳步升至10月的8.48%。这一数据背后的含金量远超表面：贸易融资涉及信用证、保函、福费廷等国际结算业务，是国际货币功能的“高阶测试”，对货币的稳定性、流动性和便利性要求更高。
人民币在贸易融资货币领域的突破，标志着其国际功能已从简单的交易媒介上升到价值储藏和融资工具层面。国际市场愿意用人民币进行贸易融资，也意味着对人民币信用的深度认可，对人民币资产长期价值的看好，与人民币的储备货币功能相辅相成。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一增长的内生性。随着中国在新能源汽车、光伏产业、高端装备制造等领域形成全球竞争优势，越来越多的国际买家主动选择人民币计价和结算。2025年上半年，中国与东盟、中东、拉美等地区的跨境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均超过30%。这种基于实体经济、产业竞争力的货币国际化路径，比单纯依赖金融投机更加稳健可持续。
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全口径统计的历史跨越
2025年，按全口径统计，人民币成功超越日元，成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最具象征意义的里程碑，标志着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体系中获得了与其经济体量相匹配的地位。
全口径统计的方法论创新本身就意义深远。这一统计范畴纳入了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商业银行行内系统跨境支付、境内人民币交易以及小额跨境支付等SWIFT未能涵盖的场景。这也显示出，在国际经济金融数字化、多元化发展的当下，传统以SWIFT为中心的统计体系已难以全面反映货币国际化的真实图景。我国通过建设CIPS自主跨境人民币清算基础设施，不仅拓展了人民币使用场景，也为国际货币统计提供了新的视角，更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对传统西方金融基础设施的依赖。
跨境支付功能的突破，使人民币在跨境电商、数字贸易、旅游消费等新兴领域的应用日益广泛，为其国际地位的进一步提升创造了有利条件。
科技自立自强：“强大的货币”的新质驱动力
2025年1月，中国人工智能（AI）企业深度求索（Deepseek）推出的大模型以极低的训练成本实现了与国际顶尖水平相当的性能，引发全球科技界震动。这一“Deepseek时刻”重塑了国际市场对人民币资产的认知。Deepseek的突破展现了中国在人工智能前沿领域的自主创新能力，当中国能够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实现技术突破，国际投资者开始重新评估中国科技创新的潜力和可持续性，相关领域的人民币资产配置需求明显增加。这种认知转变直接转化为对人民币资产的信心：投资人民币资产，就是投资中国的科技创新能力和未来发展潜力。
金融强国的主要特征是六大关键核心金融要素，在“六个强大”中，“强大的货币”居于首位。在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中，“科技金融”列为首篇。“Deepseek时刻”已然是科技自立自强与创新发展成为人民币国际化的新质驱动力的最生动注解。
统计数据显示，近30年来，美国知识产权与美元指数的正相关性非常高。这一历史规律揭示了科技创新是增强货币计价资产国际流通性与投资属性的根本依托。一个国家的货币要成为国际货币，不仅需要经济规模支撑，更需要科技创新能力作为物质基础。
科技金融不仅为实体经济的科技创新提供资金支持和风险管理工具，更是“强大的货币”的物质基础。科技金融为人民币国际化开辟新路径。相比传统依赖贸易顺差、资本输出的国际化模式，科技创新驱动的国际化更具可持续性。其建立在实体经济竞争力基础上，根植于全球产业链重构趋势中，顺应数字经济发展潮流，因而具有更强的内生动力和更广阔的发展空间。金融科技的创新应用同样功不可没。区块链、大数据、云计算等新技术在跨境金融服务中的创新应用，有望继续大幅提升人民币跨境金融运用的效率和安全性，增强人民币的各项国际货币功能。
全球意义：国际货币体系的深刻重塑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5年陆家嘴论坛上明确指出，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继续朝着少数几个主权货币并存、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的格局演进。这一论断准确把握了当前国际货币体系演变的核心趋势。人民币国际地位的提升，与欧元、英镑、日元等共同构成更加均衡的货币格局。多元化的国际货币体系有助于分散风险、增强韧性。当某一货币出现波动时，其他货币可以发挥“稳定器”作用，降低全球金融市场的系统性风险。这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共赢之举：一个更加平衡的国际货币体系，符合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国家的长远利益。
人民币国际化对广大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意义重大。作为最大发展中国家的货币，人民币的崛起为这些国家提供了更多选择空间。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人民币已成为众多发展中国家跨境贸易和投资的重要计价结算货币。更重要的是，人民币国际化推动的是一种基于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金融关系。
2025年，在全球经济面临诸多不确定性的背景下，人民币为国际社会提供了一个稳定可预期的选项。中国不寻求通过汇率贬值获取国际竞争优势的政策立场，增强了国际社会对人民币的信心。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保持基本稳定，既有利于中国经济，也有利于全球经济稳定。这种负责任大国的货币政策，为国际货币体系注入了可预期性和确定性。
来源 |《中国外汇》2025年第24期
(本文作者介绍：经济学博士，高级经济师，曾在央行、国有商业银行从事支付结算监管、产品研发及战略规划等工作，从事数字货币、数字金融相关理论与政策研究、监管与业务发展工作，兼任中国金融40人论坛青年会员、中国社科院支付清算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北京网络法学研究会副秘书长，是国内知名的金融科技理论与政策专家，接受央视、人民日报、新华社采访。)
